电话响起来的时候，我正蹲在阳台上给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换土。手上的泥还没洗干净，手机屏幕上是个陌生号码。我本来不想接，可它响了第一遍，又响第二遍，像是催命似的。我擦了擦手，按下了接听键。"您好，请问是林晚女士吗？" 对方是个年轻姑娘的声音，礼貌里带着三分职业性的急切，"这里是金满堂大酒店宴会部，跟您确认一下，您预订的 98 桌婚宴，明天中午几点开始上菜？我们这边好安排后厨。" 我愣了一下。"多少桌？""98 桌呀，您上个月 15 号交的定金，说是婚宴用。"小姑娘语气笃定，" 菜单是您亲自来定的，8888 一桌的标准，您忘了？" 我没忘。我什么都记得。 那 98 桌，一桌都不留 我嫁进陈家五年，逢年过节我做饭，老人生病我陪床，陈浩上大学那会儿生活费不够，我每个月偷偷塞给他五百块。我没指望他们把我当亲闺女，但至少，家里办喜事，总该有人跟我说一声吧。没有。连个微信都没有。我是从朋友圈里看到的 —— 陈浩发了张婚纱照，配文 "携手余生"，底下乌泱泱一片点赞，陈家的亲戚全在评论里道喜。没有一个人告诉我。 电话那头，酒店的小姑娘还在等我回答。"林女士？您在听吗？" 我握着手机，手指有点发凉。脑子里转过好几个念头。姓陈的先生。陈默，或者陈浩，或者我那位好婆婆张桂芬。不管是谁，这一手玩得真漂亮 —— 用我的名字订酒席，留我的电话，然后把请柬发遍了所有人，唯独瞒着我。等到明天宾客满堂，酒店找不到人结账，电话打到我这里来，我要么认栽掏钱，要么在所有人面前丢尽脸面。他们算准了我爱面子。 "林女士？" 对方又催了。我蹲在阳台上，看着那盆被我扒拉得乱七八糟的绿萝，忽然笑了一下。"全部取消。""…… 什么？""我说，全部取消。" 我站起来，腿有点麻，扶着墙站稳，"98 桌，一桌都不要。定金你们按规矩扣，剩下的退给交钱的人。明天不上菜，一桌都不上。"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，小姑娘声音都有点抖了："林女士，您确定吗？这明天就开席了……"" 我确定。" 挂了电话，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，去厨房洗手。水龙头开得很大，凉水冲在手指上，我才发现自己在发抖。五分钟后，手机又响了，是陈默。"林晚！你疯了是不是？！" 他劈头就是一句吼，"酒店给我打电话说你把酒席取消了？98 桌！你知不知道明天多少人来？你让陈浩的脸往哪搁？你让我爸妈的脸往哪搁？" 我没说话。"你赶紧给酒店打电话，说你不取消！听见没有！"" 陈默。"我喊了他一声，声音特别平静，" 陈浩结婚，请我了吗？"电话那头顿了一下。" 你什么意思？""我问你，陈浩结婚，给我发请柬了吗？有人告诉我一声吗？"" 那不是忙忘了嘛！再说了，你又不是外人，还用得着专门请？""我是外人啊。" 我笑了一声，"你们家的事，什么时候让我这个外人插过手？买房不告诉我，买车不告诉我，陈浩找对象不告诉我，结婚也不告诉我。现在要用钱了，想起我来了？"" 林晚你讲不讲道理？！那是 98 桌！一桌 8888，加上酒水服务费一百多万！你现在取消，定金全打水漂了！这钱你出啊？""谁订的谁出。" 我说，"反正不是我订的。" 我挂了电话。 我坐在沙发上，看着窗外发呆。秋天的阳光从阳台照进来，落在地板上，暖洋洋的。我忽然想起五年前嫁给陈默那天，也是这样的天气。他家摆了二十桌，我妈从老家赶来，拉着我的手说 "好好过日子"。我那时候真信了。手机又响了几回，我都没接，干脆关了机，换了身衣服出门。楼下有家面馆，我点了碗牛肉面，加了个卤蛋。面条端上来的时候，热气扑在脸上，我的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。我一边吃面一边哭，老板娘吓坏了，问我是不是辣椒放多了。我摇摇头，说没事，就是有点烫。 吃完面，我开机，三十七个未接来电。陈默的，婆婆的，还有一个陌生号码 —— 大概是陈浩的。我没回，打了辆车，去了金满堂大酒店。宴会部的小姑娘见到我，眼睛瞪得老大，估计没想到我还会来。我说："麻烦把取消的确认单给我一份，盖个章。" 她手忙脚乱地去办，我坐在大堂的沙发上等。酒店大堂很气派，水晶灯亮得刺眼，旁边竖着一块牌子，写着 "陈浩先生 & 李雨婷女士新婚庆典 —— 三楼宴会厅"，大红色的，印着两个大大的 "囍" 字。我看了很久，然后走过去，把那块牌子拿起来，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。小姑娘拿着确认单回来，看到这一幕，张了张嘴，到底没敢说什么。她把单子递给我，我接过来，折好，放进包里。"谢谢。" 我说。 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，手机又响了，是我婆婆张桂芬。我接了。"林晚！你到底想干什么？！" 她的声音尖得刺耳，"你知不知道明天多少亲戚来？你爸的老战友都从外地赶来了！你现在把酒席取消了，我们一家人的脸往哪搁？你赶紧去酒店把事办了！钱的事好说！你先垫上！回头还你！"" 妈。"我喊了她一声，" 陈浩结婚，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？"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。" 那不是怕你忙嘛！你工作那么忙，这点小事就没打扰你……""小事？" 我笑了